为党许身写忠诚

——记用创新助推强军兴军的科研先锋、西北某基地研究员陈德明(下)

来源:军报记者作者:张立新 赵金龙责任编辑:刘国辉
2016-07-24 17:32

为党许身写忠诚

——记用创新助推强军兴军的科研先锋、西北某基地研究员陈德明(下)

张立新 赵金龙

巴丹吉林沙漠,绵延500公里,没有笔直孤烟,只有刮不完的风、望不尽的沙,在诉说着一段又一段关于国与家的故事——

200多年前,土尔扈特蒙古族牧民的祖先,从遥远的伏尔加河流域万里东归,终回祖国怀抱;

50多年前,当闻听国家要在这里建设导弹试验基地,中华儿女3次搬家移牧,赶着羊群、驼群,平静地离开绿洲,寻遍了总面积达11.46万平方公里的戈壁滩,最终在150公里外重建家园;

……

当一支军队捍卫国家安全的信心不再蛰伏于地下,视线超过地平线的那一刻,一支神秘部队挺进并驻扎在这片戈壁大漠,使本就熠熠生辉的“忠诚”二字,有了更为深刻的意蕴——为党许身。陈德明,作为这支神秘部队的后来人,把忠诚打进行囊,在向导弹武器试验技术高峰奋力攀登的路上,一次次标定下事业的高度、精神的海拔。

有一种信念叫根植大漠

人的一生,会有许多机缘巧合和选择。走进大漠,却是陈德明自己的选择。

1986年高考前夕,一部名为《飞向太平洋》的电影闯入了陈德明的世界。这部影片,以1980年我国成功向太平洋发射第一枚远程运载火箭为背景,生动讲述了广大科技工作者和解放军指战员并肩战斗、攻坚克难、打造大国重器的感人故事。

注视着荧幕上那些高大伟岸的人物形象,凝望着运载火箭刺破苍穹、呼啸飞行的壮美画面,陈德明突然有一种想大声呐喊的冲动。那一刻,从军报国、为国铸剑的想法,就像一粒急于破土而出的种子,开始在他的心里扎下根须。

随后的一切水到渠成。填报志愿时,陈德明毅然决然报考了国防科技大学航天动力学与飞行试验专业,并以全县总分第二的优异成绩拿到录取通知书,成为当年这个专业录取的15名考生之一。

四年求学路,一部奋进史。1990年7月,凭着聪慧好学、勤奋上进,学得一身“好武艺”的陈德明终于毕业了。

优秀的学生,永远受人青睐。毕业当口,陈德明的导师把他叫到办公室,满是期许地说:“继续在这里深造吧,我保证你以后能留校工作。”

导师的这番话,对于从小就生活在苦难中的陈德明来说,无疑具有极大的吸引力。

1967年,陈德明出生在湖南常德的一个农民家庭。新生命的诞生,让这个虽不富足的家充满了欢声笑语。

天有不测风云。谁都不曾想到,在随后的十几年里,陈德明的人生竟然一下子从天堂跌入了地狱:1岁3个月时,在田间劳作的母亲突发急病撒手人寰;6岁时,将他一手带大的奶奶不幸病故;7岁时,爷爷突发脑溢血离他而去;上初二时,视他如子的叔叔也去了另一个世界;14岁那年,已再婚的父亲又突然离世……

命运如此多舛,陈德明对美好生活的渴望本应非常强烈,但他却谢绝导师的好意,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决定——放弃留在长沙发展的机会,参军入伍,到最边远、最艰苦的西北大漠去。

这个决定,让大家惊诧不已,更让青梅竹马、一同考入国防科技大学的女友感到失望。为了“教训”陈德明,女友的室友们把他拽到宿舍“集体批判”。面对一群女生七嘴八舌地诘问和指责,陈德明坦然一笑:“我学的专业就是关于导弹的,只有到了那里,才有用武之地,才能干出点儿名堂。”

就这样,陈德明不顾众人强烈反对,带着女友登上了驶往西北大漠的列车。

只有荒凉的大漠,没有荒凉的人生。走进大漠后,陈德明就像一只快乐的鱼儿,尽情遨游在导弹试验的海洋里,一游就是26年。

这期间,他遭遇过不知道发射窗口是何物的尴尬,经历过提出“一箭多雕”想法时招致一片反对的难堪,体悟过痛失爱妻的撕心裂肺,品味过搜索战略导弹弹头的日夜煎熬……但这所有的所有,都没能阻挡住陈德明前进的脚步。凭借顽强的毅力和过人的智慧,陈德明很快就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红牌学员,成长为导弹靶场赫赫有名的技术专家。

人一旦出名,收获的不仅仅是成功的喜悦,还要面对更多的诱惑和选择。

2010年前后,国内某知名大学找到陈德明,盛情邀请他去一所学院当教授,并许以优厚的科研生活待遇。那段时间,北京也有6家军内外的科研院所,热情地向他抛出了“橄榄枝”。有人猜测说,外面的世界太精彩,这里的荒漠太无奈,陈德明还能留下来吗?知音贵在知心。基地领导和他朝夕相处的战友们坚信,这寂寥空旷、了无人迹的戈壁滩,留下了陈德明太多的汗水和泪水、哭声与笑声,他怎么会舍得离开?不仅如此,比这些更重要的是陈德明作为一名共产党员、一名共和国军人,对导弹武器试验事业的执着、对党的绝对忠诚。

每每遇到这样的事,陈德明总会想起戈壁深处那不朽的军阵——烈士陵园,那里安葬的英灵,有将军也有士兵,平均年龄还不到24岁。他说:“他们选择了沙漠,选择了奉献,选择了牺牲,这是何等的忠诚。我的价值在大漠、在靶场,这里有我施展才华的舞台,这里有我一生最大的梦想和追求。踏上这片热土,我就从未想过离开!”

有一种品格叫忘我无私

常有人问陈德明:“在戈壁大漠一待就是20多年,就没有犹豫过?”

“一生执着于一件事,说易行难,犹豫肯定有过。”在人生低谷时,陈德明也曾迷茫过、彷徨过,也曾想过放弃。直到有一天,他遇见了两弹结合试验“七勇士”之一的徐虹。时隔40年,徐虹带着孩子回到基地,孩子这时才知道自己的父亲曾经干过这么惊天动地的壮举。

正是这件事,让陈德明真正懂得,要想执着于一件事,必须要有信仰。他说,正如哲人所讲的那样,有了信仰才能忠诚于事业,就会有势不可挡的力量,一种可以冲破一切黑暗包括痛苦的力量。

找到了驱逐黑暗力量的陈德明重燃激情、开始迸发,而且一发而不可收拾,以至于同事用“陈铁人”这个绰号来形容他的这种状态。

“他是典型的工作狂,干起活来不要命。”提起陈德明的这个绰号,高级工程师张建勋不停地点头。

一天清晨,因为出差赶飞机,张建勋急匆匆去单位取一份落下的文件。刚走到楼下,就碰到了陈德明。抬腕看表,张建勋满脸诧异:“陈总,现在才7点钟,怎么就来上班了?”

见张建勋一副吃惊的表情,陈德明轻轻一笑:“我还没回家呢。”原来,前一天上午,陈德明拟制了一份试验方案,但下午下班时突然又有了新思路,便决定重新进行演算,没想到由于太过投入而忘了时间。

这样的事情,经常发生在陈德明身上。钻进知识里面的他,忘记了时光流转,忘记了大漠荒凉,也忘记了自己要吃饭睡觉。有时“一不小心”工作到天亮,又接着开会参加任务,以至于近在咫尺的家人不知道他在基地还是出差了。

“陈德明有个不太好的习惯,做事情太专注,常常忘记时间。”同事们说,为克服这个“不太好的习惯”,这么多年,陈德明的闹钟始终定在晚上11点半,目的是为了提醒自己该回家了。

“这种专注,是精神,是忠诚。”基地领导说,正因为有了这种专注,才使陈德明攻克了一个又一个导弹武器靶场试验的技术难关,解决了我国导弹武器试验与靶场建设中的一个又一个难题。

“专注、投入只是一个方面,最要命的是他根本就不顾家。”在一室政治协理员郭伟看来,对于妻子马丽,陈德明有太多的亏欠。

2003年的一天,已经怀孕在身的妻子马丽突然发起烧,体温一度超过39度。陈德明知道后,赶紧从试验一线返回家,把马丽送到医院,但因为第二天要参加一个导弹试验鉴定方面的重要会议,他只待到凌晨4点钟,就匆匆返回了办公室。

随后的一周,陈德明忙得像个陀螺,白天根本没有时间照顾妻子。见马丽总是一个人,住在同一病房的一对老夫妇开始打抱不平:“工作再忙也不能不照顾媳妇,等见到小伙子,我一定好好教育教育他!”

出院那天,陈德明提前安排好工作,专门来到医院为妻子办理手续,但转了一大圈也没找到缴费结算窗口。见丈夫如此“木讷”,马丽既气愤又心疼,嗔怪地说:“你娶我干嘛?干脆娶办公室算了!”

对工作,陈德明表现得近乎痴狂,但一遇到自己的事情,他却从来都是公私分明。

2003年,马丽参评工程师。对于这次评选,马丽特别重视,也非常渴望通过。她甚至想,以陈德明在基地的名气,如果能提前跟领导打个招呼,或是通融一下其他评委,为自己争取一个名额根本不是问题。然而,陈德明却坚决不答应。

结果出炉,马丽未能如愿。当她一脸沮丧地回到家时,陈德明并没有急于上前安慰,而是认真帮她分析原因:“如果你足够过硬,再怎么评也没问题。你没评上,说明你与别人比还有差距,还需要继续努力。”

2012年6月,陈德明的儿子参加高考。或许是从小受父亲影响,在填报志愿时,北京某知名高校成了他的第一选择。

20多天后,高考分数出炉:与录取分数线只差1分。

“多么可恨的1分!”眼见自己无法进入心目中的理想学校,儿子整天郁郁寡欢。这时,有人劝陈德明:“老陈,你还是去北京跑一跑吧,只要你张张嘴,学校一定会给这个面子。”

1分虽少,却足以改变儿子的命运。这个道理,陈德明并非不懂。他心里也清楚,当时学校有好几个学院跟自己的团队都有合作关系,况且自己又主要负责项目的质量把关,找找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。

去,还是不去?思虑再三,陈德明还是没去。他说:“如果今天我因为自己的私事去求别人,那以后在质量把关上又怎能理直气壮?”

就这样,儿子不得不再次走进校园,开始复读生活。

有一种境界叫淡泊如菊

在陈德明的世界里,没有“名利”二字。他经常告诫大家:“作为科技人员,如果总是盯着权力,科研的大门早晚会对你关闭;如果总是瞄着利益,就不可能取得大成果。搞科研的人,只有心无杂念、远离功名,静下心来踏踏实实干上几年、十几年、几十年,才可能有所成就。”

2008年年底,一条颇具爆炸性的消息不胫而走,瞬间轰动整个基地——室主任陈德明辞职了!

“干得好好的,为什么要辞职?”

“当室主任多有前途,以后没准能做大官儿!”

……

一时间,各种议论“袭”向陈德明。

事实上,这已经是陈德明第三次请辞室主任了。

第一次是在2003年。陈德明找到领导,表达了自己辞去行政职务的想法。没想到话刚出口,就被领导当场拒绝:“技术室在你的带领下发展得很好,你要继续当好这个主任。”

2006年年底,机会再次来临。上级带领工作组对各技术室进行年终考核,陈德明借机旧话重提:“我的兴趣和特长是搞技术研究,抓管理真不擅长。”上级听后哈哈一笑:“这显然是个借口。”说完,还列举了技术室在陈德明的带领下取得的一大串成绩。

两次请辞,均以失败告终,陈德明却仍然“辞”心不改。一年多后,他正式向党委递交辞职报告,再一次表达辞去主任职务,专心进行学术研究的决心。见陈德明如此执着,领导不得不认真研究,并最终同意了他的请求。

陈德明不仅不看重权力,更不喜欢出名挂号。投身导弹武器试验事业以来,他牵头和参与几十项重大课题研究,却从来没有在别人的科研成果上挂过名。

2002年,上级把一项落点预报系统的研制任务交给了陈德明所在技术室。为了培养锻炼年轻人,他点名让当时还是工程师的赵海龙牵头负责这项工作。

领受任务后,赵海龙压力颇大,几次提出请陈德明担任课题组负责人,自己做一些辅助性的编程工作。陈德明却鼓励他说:“你尽管去做,有什么困难和问题我帮你解决。”

在陈德明手把手帮带下,几个月后,软件编程和调试工作顺利完成。最后申报成果时,课题组的同志一致推选陈德明为项目第一完成人,但他坚决不同意,当场划掉了自己的名字。

陈德明不贪荣誉,也不求待遇。单位分房子、立功受奖这种事,他能推就推、能躲就躲。一次,上级组织优秀科技干部外出疗养。陈德明接到电话的第一句话就是“我不去”。考虑到陈德明常年工作在科研一线,很少休息,便反复做工作。无奈之下,陈德明只好硬着头皮登上了飞往海南的航班。但人在海南心却在靶场,刚过了一天,他就再也不想出去游玩了,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浏览国内外军事动态。好不容易“熬”到疗养结束,他迫不及待地赶回单位,一头扎进工作之中。

一位与陈德明共事多年的老高工曾发出这样的感慨:“如果没有20几年如一日地坚持,就不会取得今天的成果!这种坚持的‘源代码’,是信仰,是一名科技战士对党、国家和军队事业的朴素且真挚的情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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